现场调查:
昨天下午的时候哗啦啦股起了很大的风.天气也不好.8-18℃,还是挺冷的.白炽
灯冷嗖嗖地锥找着它旁边的向日葵.花坛里的蛐蛐早上就出门去了.它去看豆香村的
姑妈.据说姑妈的大侄女儿的表哥家生了个男孩,眼睛大得很.蛐蛐要去看这个传说
中的大眼男婴.第一个看见现场的人就是蛐蛐了.它说它从它姑妈家回来是第二天早
上八、九点左右.猫头鹰警察厉声道"你如何确定时间的?"蛐蛐后腿抖了下,咽了咽口
水"我姑妈家喜欢在早上八九点吃甜点,而我回来时她叫我吃了甜点再走,我说不
了.""她们即将吃甜点了?"猫头鹰警察扬起眉毛,"恩!"蛐蛐很肯定.
蛐蛐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早上它回来看见戈壁的那盏白炽灯惨烈地倒在地上,下
面压着一株向日葵.殷红色的血一大滩在凝固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蛐蛐的鼻
孔.向日葵连根都被拔了起来,她的脸是青紫色.
白炽灯还一闪一闪地放照着冷嗖嗖的光.一阵北风呼啦地吹过来.蛐蛐好像打了
个颤.
争执。
“ 蛐蛐姑妈的大侄女儿的表哥家那男婴真是漂亮啊!”白炽灯讽刺地看着旁
边的向日葵。
向日葵不说话。花盘垂着,她喜欢白炽灯的。向日葵从生就没见过太阳,她
们的这个地方是永远的黑暗,是公园的某个角落,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连太阳也
忘记照到这里了,于是向日葵就错把白炽灯当做了太阳一样来爱,她努力地靠近
他,她是这里唯一的向日葵,白炽灯的光总是冷嗖嗖的,这与太阳不同,但向日
葵不知道,她连太阳也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太阳抚在身上的时候是暖,而不是冷
呢。所以她就一心一意地喜欢着白炽灯,膜拜着,把他放在最高的位置,无人可
比,在她心里的位置是,至高无上。
“你喜欢那个表哥了?是不是!!你说啊!”白炽灯对向日葵的沉默开始暴躁
了,“你在听蛐蛐说他表哥的时候,你知道你都倾心成什么样子了吗?!”白炽
灯吼着,“你老叫蛐蛐去看那个表哥,我都知道,然后在回来给你讲他那个远房
表哥,我也知道,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白炽灯已经歇斯底里了。
“承认了,是吗?哼,”白炽灯恨恨地咬着牙,放出的光更冷了。
向日葵大大的花盘垂着,细高高的白炽灯看不见她的眼泪流湿了她的裙子,
甚至连她的呜咽声都淹没在了白炽灯愤怒的吼叫声里。
向日葵开始喜欢听蛐蛐说关于他远房表哥的事是从上两个星期,蛐蛐说姑妈
写了信来,远房表哥生了个大眼睛男婴,叫蛐蛐去看。向日葵心里跃跃的,感觉
遥遥地抽丝一样,甜蜜而欢喜。于是总叫蛐蛐给她说表哥的事。
向日葵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了一个从未了解从未说过话甚至从未见过的人。
然后。
被白炽灯看穿了。
向日葵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个白炽灯呀。
被忘记制造表情的人。
白炽灯讨厌飞蛾。她们也喜欢白炽灯,甚至是为他而奋不顾身,一次次地冲
撞过来,头破血流,撞在白炽灯坚硬的身躯上,死掉,滑下,在她们看来即使白
炽灯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但能够在白炽灯身上留下点什么也是好的,所以它们不
管不顾地撞在他身上,留下很很模糊微小的点点血迹,但这毫不影响白炽灯的英
俊,他放冷冷的光,很少笑,甚至是经常没有表情。即便对他喜欢的向日葵也不
列外,白炽灯是被忘记制造表情的人。
左思右想
一整夜,俩人都不说话,白炽灯的白光由冷嗖嗖开始转变成无力。苍白色的
光,带着他的疼,一束一束成锥状四溢着。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那些飞蛾仍旧
拼命地往他身躯上撞,没谁知道他现在的心口处的绞痛,他很想用手去捂着,好
让它挤进去点,心房里窄点,把疼都挤掉些。可是他做不到。他忍耐着肆意的缢
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向日葵哭得脸上都没血色,跟白炽灯的光完全一个色了,脸上紧绷绷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呆滞地盯着地面白炽灯的影子。
后半夜“BAN”的一声,清脆而疾驰的一声滑过。
没人知道。白炽灯疼得终于再也再也站不住。一下倒了下去,向日葵竟然跑了过
去想要扶住他,却被白炽灯厚重的金属身躯压死了。白炽灯摔死了。向日葵的根
都被她自己拔起。
白炽灯心痛到摔死了,隐约看见向日葵跑动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
一次见到向日葵跑的样子,焦急而不顾一切,为他,为自己,原来,她还是爱自
己的。至少他看见了她那一刻为他的奋不顾身。比那些愚蠢的飞蛾还奋不顾身的
奋不顾身。
